【2021年終榜】DOPM最喜歡的專輯21到30名

by DOPM

30. Jane Weaver - Flock

英國唱作人Jane Weaver今年的專輯《Flock》一開始對於喜歡聽獨立搖滾或電子的歌迷來說應該算是容易入耳,尤其前三首歌可以歸類為流行歌,一邊做家事一邊播放也不顯突兀,不過細聽後可以發現Jane Weaver對世界和自身困惑不解的疑問。經過Dream pop風格的演奏曲〈Lux〉,〈Modern Reputation〉明顯可以聽到Stereolab的影響,結合了實驗電子聲響、Krautrock節拍和夢幻女聲。同名曲〈Flock〉神秘的編曲與Jane Weaver唯美的歌聲,讓人感到迷醉又不安。專輯後幾首歌變得更為超現實,描寫對一段關係感到厭倦的〈All the Things You Do〉採用了令人焦躁的電子音效和鼓機,〈Pyramid Schemes〉的funk吉他宛如七零年代的搖滾歌曲混搭電子舞曲,終曲〈Solarised〉在充滿電玩風的聲響中鼓吹人們擁抱真實世界,形成有趣的反差,最後引用〈Flock〉的前奏,讓人想再聽一遍專輯,繼續探索其中的未解之謎。

(by D)

29. Manic Street Preachers - The Ultra Vivid Lament

Manic Street Preachers樂團本身似乎互斥又共存的特質一直令我著迷,他們在這個思考淺碟的時代持續寫著深奧不討喜的歌詞,同時曲調又琅琅上口老少咸宜,當我以為他們的巔峰已過,今年的新專輯《The Ultra Vivid Lament》又成為樂團繼《This Is My Truth Tell Me Yours》以來的冠軍專輯。身為Manics的長期樂迷,其實無法宣稱《The Ultra Vivid Lament》是石破天驚之作,但其中的歌曲旋律優美、歌詞充滿智慧,即使主題嚴肅仍能鼓舞人心。在Richey James失蹤多年後,樂團仍以〈Still Snowing in Sapporo〉遙想四人組合時的日子。〈Orwellian〉點出現今資訊混亂、不容易分辨實情的社會現象,相當不落窠臼。由於主唱James Dean Bradfield這次主要以鋼琴創作,許多歌曲比過去Manics作品採用更多的鋼琴和合成器,聽起來復古且流暢。

(by D)

28. Pia Fraus - Now You Know It Still Feels The Same

愛沙尼亞的Shoegaze樂隊這次將他們二十年前的首張專輯《Wonder What It's Like》重新錄製成這張《Now You Know It Still Feels The Same》,很少有樂隊會將自己年輕時期不成熟的作品重新雕琢成新的作品,但如同專輯名稱,他們從這些舊歌中找到年輕時期最初對瞪鞋音樂的悸動,有些歌甚至早就不知道該怎麼彈了,他們還是鼓起勇氣重新面對這一切,由於當初歌曲的旋律性就非常好,所以透過現代的錄音技術整體的可聽性提升非常多,聽〈In Mind〉就如同聽Slowdive的〈Alison〉一樣,讓我們再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夢幻民謠的極致,讓人猶如迷失在一大團粉紅霧氣裡找不到回家的路。

(by G)

27. Floating Points and Pharoah Sanders - Promises

這兩位傑出的音樂人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組合,但是他們音樂的探索者。Floating Points以電子實驗音樂為主,而Pharoah Sanders早就是實驗爵士的一代宗師。兩者都是我非常喜歡的音樂人,但能聯手做出這張超越曲風框架的作品,只有感恩與讚嘆!對我來說,這是一首長達46分多鐘的曲子。從開頭簡單的七音旋律motif,慢慢地帶著聽者進入一趟通往內心的旅程。我想沒有好好坐下來把整張專輯從頭聽完,是無法領略它以不變為萬變的神奇。Sanders的薩克斯風與不同樂器的交織與轉換,聲響流動的起承轉合,促成樂音與沉寂的絕妙對話。特別是〈Movement 6〉,LSO龐大情感渲染力的交響樂讓人不禁聯想到Henry Gorecki的《Symphony of Sorrowful Songse》,既使音樂悲傷沉重,卻好像也得到了救贖。

(by F)

26. The Besnard Lakes - The Besnard Lakes Are The Last of the Great Thunderstorm Warnings

主腦Jace Lasek的父親和他景仰的音樂人Prince、Mark Hollis等都在這幾年內相繼過世,引發他在新專輯《The Besnard Lakes Are the Last of the Great Thunderstorm Warnings》中討論生死這深刻難解的問題。熟悉The Besnard Lakes音樂的歌迷在新專輯中依然會聽到他們喜愛的元素,像是充滿回授效果的瞪鞋風吉他、迷幻搖滾的磅礴氣勢、Jace Lasek的誇張假音和Olga Goreas的合唱,不過歌曲的高峰需要更多的時間醞釀,在這講求速成的年代,聆賞這張專輯需要一點耐心,如果原本就喜愛他們先前的專輯,在新作中聆聽各件樂器的微妙音色變化並代入Jace Lasek所寫的情境中仍然是件享受。

(by D)

25. Mogwai - As the Love Continues

今年其實蠻多後搖團出輯,但是魔怪的第十張專輯,依舊是我今年後搖專輯的心頭好。過去這幾年常做電影配樂的他們,也慢慢的把氣氛營造的手法加入情緒堆疊吉他音牆中,開場曲(他們總是喜歡取一些很怪的歌名)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新專輯裡還可以聽到爽快的油漬搖滾吉他狂飆,像是〈Ceiling Granny〉,也有像是Daft-Punk得了憂鬱症的曲子〈Fuck Off Money〉。主腦Stuart Braithwaite更是開口唱了主打單曲〈Ritchie Sacramento〉,一首旋律優異的搖滾流行歌。我想只要有愛,魔怪就還會繼續用音樂轟炸我們。

(by F)

24. Alfa Mist - Bring Backs

相較於讓我回味再三的《Antiphon》與《Structuralism》,Alfa Mist今年帶來的新作《Bring Backs》,嚴格來說,並未達到個人期待。這麼說並非全盤否定《Bring Backs》,只是前述的兩座山嶽顯得過於高聳而難以超越。《Bring Backs》依舊恣意流瀉著Alfa Mist對於極簡主義的偏好,Sam Rapley (Tenor-Sax) 於〈Run Outs〉、〈Coasting〉裡吹奏仍足以令我陶醉再三。但不得不說,個人始終認為Alfa今年的最佳單曲,其實是後續收錄在《Two for Mistake》的完整版〈Bumper Cars〉。

(by H)

23. Marissa Nadler - The Path of the Clouds

偏離上張專輯《For My Crimes》時簡約的配樂,Marissa Nadler在《The Path of the Clouds》與Simon Raymonde、Marry Lattimore、Emma Ruth Rundle等客座音樂人合作,樂器組合較為豐富。在疫情期間她吸收了許多奇異的歷史事件,她將這些故事重述並加入自己的感受,寫成專輯中的11首歌。開場曲〈Bessie Did You Make It〉談論新婚夫妻Glen與Bessie Hyde試圖穿越大峽谷的科羅拉多河卻離奇失蹤的事件,她以溫柔的口吻關懷事件中的Bessie是否非自願踏上這段旅程。〈Couldn't Have Done the Killing〉的主題宛如她個人版本的《Murder Ballads》,I'm not your killer anymore 予人許多想像空間,結束時的吉他獨奏也令人驚豔。〈If I Could Breath Underwater〉的特殊的旋律和仙氣飄飄的配樂聽起來實在美麗。Marissa Nadler的聲線一如往常輕柔,偶爾她想傳達的訊息被唯美的音樂所蓋過,不過整體而言《The Path of the Clouds》仍然是一張引人入勝的專輯。

(by D)

22. Black Country, New Road - For the First Time

我們還需要另一張Slint的後搖滾經典專輯《Spiderland》嗎?聽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首張專輯《For the First Time》總會想起這個問題,但多聽幾遍此張專輯後答案在是肯定的。他們利用網路上免費的圖像來製造專輯、單曲封面看似跟音樂毫不相關又偷懶,但又顯現出人們在資訊爆炸年代中對真實意義的焦慮,如同〈Sunglasses〉中主唱Isaac Wood歇斯底里所唱的瑣碎字句透露出現代人的存在焦慮,感覺像是一種對自我未來的否定,隨著科技與工業化的急速發展我們隨著時間成為另一種表裡不一的新人類,反覆單一的薩克斯風、小提琴隨著電吉他的刷奏扭曲的轟炸著你的思緒,但在〈Track X〉中又能將器編制的相當細緻,優美又富有空間感,從南倫敦另類音樂場景中打響知名度的他們骨子裡的古怪性格也使得他們成為英國前衛搖滾音樂中的新勢力。

(by G)

21. Dry Cleaning - New Long Leg

英國倫敦樂隊Dry Cleaning在獨立廠牌4AD下發行的首張作品《New Long Leg》是今年最出色的後龐克專輯之一,由知名製作人John Parish製作並在傳奇錄音室Rockfield錄音這也使得將他們強烈的風格顯易的凸顯在這張首發作中,主唱Florence Shaw唸唱的演唱方式初聽像是Kim Gordon在Sonic Youth所唱的歌曲,但又顯得更加冷靜像是一位不帶情感的旁觀者,意識流的描述著周遭的人事物以及鏡中的自己,用那些描述女性外貌的羞辱語言來做為詞句讓它成為一種強而有力的武器,音樂上不得不說《New Long Leg》的貝斯混音得相當大聲,不少歌曲的頭尾都是貝斯獨奏,電吉他也是毫不含蓄的大聲又粗獷但三件式樂器所營造出的空間感又不至於壓過Florence Shaw冷調的唸唱,這樣的聲音讓人想起早期的Wire,在扭曲的噪音與震耳的低音中找到一種宣示與標註自我的方式,讓人聽得相當過癮。

《New Long Leg》在詞句中的描述總是讓人想起英國的種種無關緊要的景象,從街頭到超市,從電視機到洗衣機,對政治的隱喻也相當有趣,〈Strong Feelings〉巧妙的利用因脫歐而被破壞的暗戀之情以及國家藝廊的名畫〈The Ambassadors〉來串起這起政治事件所將帶來得後果。雖然Dry Cleaning埋葬了旋律性,但也透過節奏、噪音、話語來解放了抑鬱的日常。

(by G)

Tim's Twitter Listening Party

by DO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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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在2020年三月進入封城,所有的音樂表演活動都無法舉行,如此一來音樂喜好相似的樂迷就很難有機會在固定時間聚首並同時聽音樂。當時線上直播樂團現場演出影像還未蔚為風潮,且前置時間長,該如何迅速打造出可以線上討論音樂的場所呢?The Charlatans的主唱Tim Burgess想到樂團過去曾舉辦過幾次自己專輯的listening party,邀請樂迷來一起聽完整張專輯並聚會,只要透過Twitter這樣隨手可得的科技就能把listening party移到線上,讓大家即時討論與互動。

Tim's Twitter Listening Party從2020年三月底開始舉辦,至今仍未停歇,最多一個晚上就有三場。參加的方式很簡單,Tim Burgess會先在 @LlSTENlNG_PARTY 帳號上宣佈某張專輯的開聽時間,樂迷們就在該時間上線,用 hashtag #TimsTwitterListeningParty 邊聽專輯邊發推文,樂手本人時常也受邀來加入討論,分享歌曲的創作背景。隨著疫情肆虐的時間不斷延長,Listening Party活動也越來越受歡迎,曾吸引到像Paul McCartney這樣重量級的人物來參加。Listening Party不但能確保參與者能完整聽完專輯,也打破了音樂人與樂迷間的屏障。

起初Listening Party經常在英國時間的晚上10點舉行,讓英國人除了看充滿沉重消息的夜間新聞以外,有另一個放鬆心情的選擇,另外也考量日本使用者有機會在他們的清晨時段加入。台灣與英國的時差還比日本與英國少一小時,但慚愧的是,我從來沒有在一大早現場參加過活動,最近的場次也改成了英國時間晚間8點或9點居多,所以要實際體驗需要下定決心。

事實上線上的Listening Party早有許多先例,例如Reddit上個別音樂人的社群中,會在音樂人發片時舉辦派對,或像Deep Cuts這樣的Discord社群中,管理員或社群成員也常有定期或臨時的活動,但這些活動較為分散,活動結束後的資料也難以搜尋。Tim Burgess為Listening Party活動特別架設了網站,上面能搜尋到所有討論過的專輯,連到原Twitter討論串,或是使用Recap的功能,因故無法現場參與的人只要自行播放專輯並同時在網頁上按Play,就能在網頁上看到專輯某個時間點的推文內容,回顧當下時刻的樂團發文。該網站的入口動畫是日本設計師 @takekiyo666 所構想的Listening Party電玩,每次看到都令我會心一笑,希望真的有這樣的遊戲可以玩。

不知不覺中Listening Party的網站成為我另一個收集音樂資訊的地方。像今年二月Goat Girl《On All Fours》的討論串中,團員提到她們的父母有在幾首歌中演奏樂器。For Those I Love透露〈The Myth / I Don’t〉中的一句歌詞 Sunday morning hungover to bits, crying on the couch to When We Were Young 中的〈When We Were Young〉指的是愛爾蘭樂團Whipping Boy的〈When We Were Young〉一曲,這些小趣聞在其他音樂媒體難以找到。另外,在三級警戒期間不方便去實體唱片行,看到Listening Party越來越壯觀的專輯牆令人感到療癒。

Tim Burgess最近精選了100場listening party以及一些幕後花絮、樂團隨筆和照片,集結成《The Listening Party》這本書,版稅將捐給英國的Music Venue Trust(音樂場地信託基金)名單上因受疫情衝擊而經營困難的的音樂場館。如今大家聚焦於社群媒體的負面效應,很驚奇Tim Burgess還能利用這樣的管道幫助音樂人與場館,讓樂迷重新體認完整專輯的價值,在被恐懼侵擾的疫情期間還能創造出美好的回憶。

by Debby

Depeche Mode by Anton Corbijn

by DO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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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Depeche Mode,除了討論他們的音樂,著名荷蘭攝影師Anton Corbijn與樂團的長期合作關係也為人津津樂道,許多人將他視為Depeche Mode的非正式團員。Anton Corbijn從1986年以來為Depeche Mode設計專輯封面、拍攝宣傳照和演唱會的影像,有時也擔任MV導演和舞台設計,對於Depeche Mode的形象塑造可說是一手包辦。這次推出的攝影集《Depeche Mode by Anton Corbijn》收錄Anton Corbijn從1981年到2018年拍攝的Depeche Mode樂團照片,他親筆書寫了對團員的近身觀察和相片的拍攝趣聞,另外本書也集結許多從未曝光過的相片,可以從視覺上重溫Depeche Mode的音樂成就。

1981年的Depeche Mode:Martin Gore、Vince Clarke、Dave Gahan、Andy Fletcher

1981年的Depeche Mode:Martin Gore、Vince Clarke、Dave Gahan、Andy Fletcher

即便這次購入的是平裝版,拿在手上還是份量十足。封面是淡紫色的背景配上DMAC字樣、Depeche Mode目前團員的黑白照片以及年份81-18,很像一本將會流傳久遠的寶典。以1981年作為開端也是很特別,我原先以為Anton Corbijn和Depeche Mode的合作開始於1986年的〈A Question of Time〉MV,結果早在1981年Anton Corbijn就曾經幫Depeche Mode拍照過兩次;第一次連Anton Corbijn自己都是翻到舊照片才想起來,他去拍與DM同屬Mute廠牌的電音歌手Fad Gadget的現場照片,當時Depeche Mode擔任暖場團,不過他覺得DM的音樂太「流行」,對這個團並無好感。第二次是替NME雜誌拍攝封面人物Depeche Mode,拍攝工作分兩天進行,第二天創始團員Vince Clarke無故缺席,Anton Corbijn無意間觀察到Vince Clarke將在不久後離團的跡象。

1982年的《A Broken Frame》,由Brian Griffin拍攝封面

1982年的《A Broken Frame》,由Brian Griffin拍攝封面

在固定與Anton Corbijn合作前,Depeche Mode認為樂團有形象上的問題,因為團員與製作團隊對於自身和作品的視覺呈現還沒有定論,而實驗了許多不同風格,也嘗試與不同的導演合作拍攝MV,但像〈Leave In Silence〉、〈Love, In Itself〉等看起來惡搞成分太多,讓人難以信服這是認真的作品。專輯封面的情況比起團員造型和MV則好上許多,DM前四張專輯的封面都由知名攝影師Brian Griffin操刀, 帶著社會主義的神秘氛圍,Anton Corbijn在書中認為這些封面好看、概念優異但缺乏靈魂。個人其實覺得這樣的評價有點不公平,在DM瘋狂粉絲Vaughn George的YouTube頻道上可以常看到Brian Griffin上節目,並為當時的作品辯護。然而Brian Griffin掌握的層面有限,那些團員沒有現身的照片無法跟他們的音樂創作一起邁向頂峰。

1986年時Anton Corbijn尚未到美國拍過MV,正好Depeche Mode的〈A Question of Time〉提供了到美國取景的機會,Corbijn發現DM的音樂開始變得嚴肅,他個人也喜歡這樣的音樂走向,雙方自然而然地持續合作了三十多年。另一個Corbijn也長期負責視覺設計和攝影的樂團是U2,但U2和他們的團隊對於樂團形象已有既定的想法,Depeche Mode幾乎是完全讓Corbijn自由發揮,相信他能為樂團的音樂找到呼應的視覺面向。

1988年的Depeche Mode:Andy Fletcher、Dave Gahan、Alan Wilder、Martin Gore

1988年的Depeche Mode:Andy Fletcher、Dave Gahan、Alan Wilder、Martin Gore

從《Music for the Masses》開始,Depeche Mode逐漸在世界各地累積知名度,團員的樣貌脫離了早年的青澀蛻變成大人,Corbijn高對比的黑白影像為當時的四位團員增添了成熟世故感,特別是主唱Dave Gahan成為魅力四射的搖滾明星。這張專輯由Corbijn執導的MV〈Strangelove〉、〈Never Let Me Down Again〉、〈Behind the Wheel〉情節互有連貫,是我最喜歡的DM音樂錄影帶。《Music for the Masses》專輯的最後一場巡迴演唱會收錄在《101》現場專輯與紀錄片,拍出了Depeche Mode在樂迷的心中是多麽特別的存在。

1990年的《Violator》是Depeche Mode的生涯代表作,Anton Corbijn構想及導演的〈Enjoy the Silence〉的MV成為跨時代的經典之作,Corbijn在書中透露MV的各個拍攝地點和Dave Gahan當時的心情。《Violator》的受歡迎程度也催生出許多的影像,Corbijn和團員到世界各地拍攝宣傳照,部分曾收錄在《Strangers》攝影集中。

休息兩年後,團員再聚首準備錄製《Songs of Faith and Devotion》時,Anton Corbijn的照片直接讓讀者看到Dave Gahan是如何從內到外都變了一個人,他的長髮蓄鬍造型與之前判若兩人,似乎想活出耶穌的形象。《Songs of Faith and Devotion》的錄音過程困難重重,除了Dave的藥癮以外,創作主腦Martin Gore和善於音效製作的Alan Wilder彼此關係緊張,Andy Fletcher因為憂鬱症而未參與部分的宣傳照拍攝,在Anton Corbijn的影像和直言不諱的文字中,讀者能知曉這張專輯實在得來不易。在《Songs of Faith and Devotion》的現場巡迴中,Anton Corbijn不但拍攝現場歌曲的背景影片,還擔綱舞台設計,上下兩層的舞台建造困難也成本高昂,所達到的效果可以在《Devotional》紀錄片看到,是我所看過最令人激動的現場影像之ㄧ。美妙的舞台效果背後團員卻身心俱疲,一張Dave渾身傷痕的照片看來怵目驚心,部分是自殘來的,部分是現場觀眾抓出來的,這痛苦的兩三年使得Depeche Mode失去了團員Alan Wilder。特別的是,Corbijn在這段黑暗時期還是放入一些溫馨的影像,有張團員和他們兒女的照片就讓人會心一笑。

〈Suffer Well〉的MV場景:Martin Gore和Andy Fletcher

〈Suffer Well〉的MV場景:Martin Gore和Andy Fletcher

Dave Gahan差點吸毒過量離世的事件已經被大幅討論,或許Corbijn和樂團的情誼深厚,能夠在恐怖的事件中找到幽默,〈Barrel of a Gun〉的MV詭異又帶著戲謔,〈It's No Good〉直接嘲弄了Dave的搖滾夢,把他拍成一個過氣的搖滾明星。八年後,《Playing the Angel》專輯的單曲〈Suffer Well〉中,Andy Fletcher和Martin Gore扮成新郎新娘,幽年輕時喜歡穿女裝的Martin一默,Corbijn的創意令人折服。

不得不承認,Depeche Mode從《Ultra》之後的專輯就逐漸失去亮點,Anton Corbijn所設計的封面也令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雖然Martin抱怨說專輯封面太常用黑色調,但《Exciter》的龍舌蘭和專輯主題連結薄弱,後來Corbijn手繪的專輯封面也是每況愈下,不過他的攝影還是非常值得一看。即便樂團已經是音樂界的成功典範,Corbijn鏡頭下的他們還是看起來反骨,受到不安於現況的樂迷喜愛。從文字描述中可以得知近幾年的照片常在大城市取景,但Corbijn還是能找到荒涼的地點來拍攝,讓團員看起來飽經風霜。他也凸顯出團員們的不同之處,Dave渾身散發雄性荷爾蒙,Martin外表羞赧但內心充滿創作能量,多年過去始終沒太大改變、看起來像上班族的Fletch。

2018年的Depeche Mode:Martin Gore、Dave Gahan、Andy Fletcher

2018年的Depeche Mode:Martin Gore、Dave Gahan、Andy Fletcher

身為Depeche Mode樂迷,這本攝影集《Depeche Mode by Anton Corbijn》非常值得收藏。雖然目前僅收錄到2018年的照片,只要Depeche Mode不停止創作,Anton Corbijn也會繼續以團員為對象製作出更多有趣的影像。

by Debby

屋頂上的狗:南倫敦另類搖滾新世代的崛起

by DO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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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有三張令人矚目的專輯讓整個英國南倫敦的另類搖滾場景在累積了數年的能量後一同浮上檯面,當然如果要細數跟這場景有關的作品的話可能也不只有這三張專輯,只是這三張專輯讓我個人覺得在音樂性的古怪上使得他們有更密切關聯,這三張專輯分別是年初Black Country, New Road所發行的《For the First Time》到五月Squid的《Bright Green Field》以及Black Midi的《Cavalcade》,他們將整個英國的另類搖滾能量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隨著當地疫情逐漸解封後一次釋放出來,為接下來樂隊的巡演預做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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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組樂隊近幾年時常在南倫敦Brixton區域的音樂場館The Windmill演出,The Windmill雖然從七零年代以酒吧型式開業,但直到兩千後將事業重心轉往現場演出才逐漸吸引獨立樂隊來演出,場館低矮方長的破舊建築造型以及屋頂上會出現的狗成為該處的特色,從介紹The Windmill的歷史書籍的名稱《Roof Dog: A Short History of The Windmill》就可以知道屋頂上的狗是他們相當重要的精神象徵,雖然Squid的團員曾說,狗狗在屋頂上撒尿在表演的時候會滴到他們。場館內狹擠的空間反而是吸引樂隊前去演出的原因,他們可以很近距離沒有隔閡的直接面對聽眾,也能讓聲音所帶來的能量更加集中在空間中,扭曲狹小的空間使得整體的氣氛讓人不會感到制式與拘束,他們可以大膽去製造出他們想要製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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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們除了聚集在The Windmill演出外,製作人Dan Carey和他的廠牌Speedy Wunderground也協助樂隊們錄製他們的第一張單曲,位於南倫敦的錄音室也成為這些另類音樂的搖籃,不過看似凌亂的錄音室也造成了一些小誤會,當愛爾蘭樂隊Fontaines D.C.邀請Dan Carey來幫他們製作首張專輯《Dogrel》時,樂隊因為在網路上看到錄音室照片覺得太過擁擠,而詢問可不可以去另一間更大的錄音室,Dan Carey很有個性的說「不用,來我的錄音室錄就好,先來看看就知道這邊空間還算大。」後來他們來之後才發現這空間其實還不錯。Speedy Wunderground名副其實的講求效率,錄音室規則當中就有規定說,所有錄音要求在一天內完成,然後混音在隔一天完成,並且都沒有午餐休息時間,這樣的規定是想要避免過度的製作更修改。規則裡又強調現場錄製時會既黑暗又充滿煙霧還有雷射光,甚至還有名為Swarmatron的合成器會不時出現在歌曲中,即使是這樣子的古怪似乎也不會讓樂隊們有所却步。

根據樂隊的特性來錄製歌曲也是Dan Carey受到音樂人青睞的原因之一,他說錄製Black Midi跟Fontaines D.C.的方式是完全不一樣的,他認為Fontaines D.C.的歌詞是需要被強調的,所以主唱的人聲需要分開被錄製再被放到相較其他音軌更中間前面的位置,Black Midi的人聲則比較像是樂器的一部分,所以可以同時被錄製,如果錄製方式相反可能沒辦法凸顯出樂隊的個性跟特質,為了避免過度製作,能在一開始就抓到樂隊聲響合適的呈現方式成為Dan Carey在製作歌曲上相當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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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組年輕樂隊的首張單曲連接續在Speedy Wunderground旗下發行,分別是Black Midi的〈bmbmbm〉、Squid的〈The Dial〉以及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Athens, France〉,這三首單曲也定義了樂隊們各自的風格。Black Midi帶有爵士即興的演奏方式、吉他噪音、神經質式呢喃給聽者帶來了前所位有的混亂。Squid的以泡菜搖滾為基底的Motorik節拍、放克的吉他與貝斯、外加上龐克的演唱方式,是這三組樂隊中跳舞節奏最強烈的。Black Country, New Road則令人想起後搖滾傳奇Slint的電吉他編曲方式,明亮詭譎的音色與噪音互相映襯,在靜與鬧之間輪迴,但他們爵士樂隊般的大編制又為聲響上帶來了更豐富的層次。

Squid - Bright Green Field

Squid - Bright Green Field

雖說Dan Carey幫這些樂隊製作單曲,但並不是他們的每張專輯都由他來操刀,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首發《For the First Time》跟Black Midi的第二張專輯《Cavalcade》都不再是讓他來製作,只有Squid的首張專輯《Bright Green Field》還是,但我自己並沒有那麼喜歡《Bright Green Field》,甚至比較喜歡他們先前的EP《Town Centre》,畢竟有些歌曲讓人感覺添加了不必要的元素可以再精簡一點,像是〈Narrator〉後段的女聲其實聽起來有些干擾,歌曲跟歌曲的相似度也滿高的,當然還是有些相當不錯的像是〈Paddling〉跟〈Pamphlets〉,但無法掩飾我對《Bright Green Field》的小失望。

《Bright Green Field》與《For the First Time》分別由以電子音樂偏重的廠牌Warp跟Ninja Tune發行還滿令人驚訝的,當英國近幾年吉他樂隊不再被重視,而電子音樂一直被視為更出色的情況下,這兩家廠牌還是選擇幫這兩組不是那麼容易聆聽的古怪樂隊來發行專輯,想必廠牌一定從他們的音樂中看到了什麼與眾不同的特質,而這兩張首發專輯發行後的確都受到媒體的讚賞,也證明了他們這次跨界發行的眼光並沒有錯。

Black Country, New Road - For the First Time

Black Country, New Road - For the First Time

Black Country, New Road在〈Track X〉唱道:「我在Black Midi前跟你說愛你。」也象徵了他們在The Windmill演出互相即興的時刻,這反倒是讓人感覺反而像是樂隊其實是在對Black Midi告白一樣,樂隊在《For the First Time》的視覺設計上使用了大量網路上的免費圖像,看起來像是在諷刺現代生活的美好片刻,歌曲〈Sunglasses〉的歌詞,主唱Isaac Wood唱著他自己變成了他女友的有錢父親,抱怨著周遭的人事物,最後戴上太陽眼鏡假裝自己是隱形人,觀察亦或是逃避這些人事物,他將內心焦慮轉換成這首由即興混亂的爵士樂音加上後搖滾編曲的曲子,亟欲擺脫他後現代的惡夢。《For the First Time》就像是後社群媒體時代的《Spiderland》,七位年輕人用聲響攀爬在後真相時代的峭壁上,不斷反抗著地心引力,不讓自己跌落現代生活的深淵。

Black Midi因為在2019就發行了第一張專輯《Schlagenheim》,相較其他兩組樂隊更早被大家認識,毫無妥協與特立獨行的風格得到媒體與樂迷們相當高的注目,他們也很有自信這次的第二張專輯《Cavalcade》會比前一張來得好,雖然吉他手Matt離團,但找來更多樂手來製作專輯,可以聽到薩克斯風、長號、小提琴等來讓人誤以為更有爵士感,但本質就像是David Bowie去King Crimson跟Swans合作的樂隊裡唱歌,然後再加上幾倍速來彈奏這些歌曲,《Cavalcade》在編曲上更加精準但也少了《Schlagenheim》的即興感。從第一首講述君主暴政的〈John L〉換到下一首像德國女演員致敬的〈Marlene Dietrich〉,從混亂急躁的噪音再到Bossa Nova會讓人懷疑自己的耳朵到底聽了什麼,主唱Geordie Greep在想什麼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當我們在講Black Midi有多創新時,突然他又展現出非常老派的一面,他就像是一位操控時光機讓自己不斷活在過去跟未來的人。

Black Midi - Cavalcade

Black Midi - Cavalcade

在《Cavalcade》中Black Midi再度展現他們的演奏天份,鼓手Morgan Simpson在速度、力道、變拍上的展現可以說是完美,主唱Geordie Greep機關槍般高速的吉他噪音刷奏,讓他們成為現在地球上最具殺傷力的樂團,再聽聽〈Slow〉這首唱著緩慢死亡的歌曲,詭異的旋律線又讓人聽得上癮。這還是一張對聆聽者相當有挑戰性的專輯,不只夠吵、夠快、夠奇怪,但當你聽到最後一首〈Ascending Forth〉也讓你想起早期的Scott Walker,還真的怪的有點浪漫。

這三張專輯展現了今年英國另類搖滾的另一種全新樣貌,他們承襲了傳統又反抗了傳統,重組了所有的元素,打破規則又追求自我的極限,毫不妥協的持續探索並追尋著另一處前人還未到過的領土,這一路上想必艱辛,但The Windmill屋頂上兩隻已經過世的狗狗們的靈魂將會守護著他們。

by guan

拍謝少年《歹勢好勢》專訪

by DO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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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樂團拍謝少年今年推出第三張專輯《歹勢好勢》,不但擔任自己的製作人,與錄音師孟諺一起製作專輯,歌詞上有金曲獎台語男歌手、最佳作詞「黑哥」謝銘祐把關,講究台語用字上的情感連結,還邀請濁水溪公社的主唱小柯、金曲獎最佳作曲得主余佩真、Tizzy Bac樂團主唱陳惠婷、電子樂國寶三牲獻藝來助陣,演奏出多元自由的獨立搖滾之聲。DOPM 有幸邀請到團員們來跟我們聊聊這張新作品。

1. 可否先跟我們聊聊《歹勢好勢》這張專輯名稱的由來,背後有什麼樣的故事?又或者說這張專輯整體有什麼樣的概念跟想法想要帶給大家?

專輯名稱的由來來自於跟黑哥討論歌詞時的靈光一現,會這麼說,是因為在寫歌的期間,因為同時蠻認真的研讀台語,當遇到某些對於這個語言的特定詞彙,它所能夠表現獨一無二的美感與深度會特別有感覺,詳細的敘述網路上可以找的到,在這張專輯的創作時空背景之下,我想它最主要就是希望表現出那種禍福相倚,好壞隨人的無常感,面對這樣的態勢,順勢而為,盡量不隨之波動可能是專輯內歌曲歌詞想要烘托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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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勢好勢》主要寫歌期恰巧是去年(2020)的中國武漢肺炎疫情初始的前三個月,以及疫情暫歇、現場演出漸漸回溫的仲夏。經過秋天與冬天的錄音製作期、以及年底跨越年初的後製期,這張專輯順利於春天問世。世事難料,專輯發行半個月內,中國武漢肺炎冷不防出了記回馬槍,轉眼間,像是陷入糟糕的即視感般,台灣再次被疫情籠罩,這次的威脅與恐懼感更是兵臨城下。

帶著這樣的心情,重聽了一次《歹勢好勢》,這些歌曲成為了時光膠囊,裡頭收藏了我們三人從《兄弟》發行以來巡演的足跡、練團室裡超越溝通的演奏、陪著觀眾走過的春夏秋冬、以及老了些也清朗了些的這幾年;我希望記住這張專輯裡用時光寫下的台語搖滾,如此地另類、自由。

2. 相較於拍謝少年的前兩張專輯《歹勢好勢》找來不少客座音樂人來合作,似乎這次在各方面有很多新的嘗試跟突破,樂團從上張《兄弟沒夢不應該》到完成這張作品之前在創作的心態上有什麼樣的轉變讓你們想要做出這樣的突破?

製作《兄弟》時,樂團採取的是同步分軌的製作/錄音方式。同步分軌指的是已近乎現場演出的收音方式,保存團員間的演奏呼吸感、節奏行進感;在這階段,如何呈現現場演出的動態與張力,是我們整個製作期最重視的行動綱領。

然而,《歹勢好勢》自製作初期,樂團便有意識地以多元的態度,讓音樂發展。多元意指著在音樂類型、歌詞敘事角度、以及節奏感(groove)的構成,我們都得讓這原本三人組合的土產樂隊,在音樂版圖上踏得更廣些。

因此,《歹勢好勢》裡頭的 featuring,都是於創作早期即開始有意識地編寫、找尋合作對象的成果。


3. 這次歌曲的樂音在各個面向的呈現上聽起來非常的細膩,像是〈時代看顧正義的人〉可以明顯聽到左右聲道是各別的吉他音軌。電氣搖滾〈百百人生〉的器樂跟合音聽起來相當的具有空間感,鼓也錄得很有氣勢。夢幻感十足的〈踅夜市〉在聲響上同時在輕柔與剛硬之間取得了很好的平衡。《歹勢好勢》在歌曲的混音跟錄製上有什麼與以往不同的地方嗎?

承上,《歹勢好勢》這次的製作方式為樂器全部分軌錄音,甚至我們還為了增加空間感,前往佳聲錄音室錄製鼓組、北管樂器以及鋼琴。佳聲錄音室是一座曾製作出數不清台語經典唱片的錄音室,葉啟田、江蕙等台語天王天后皆在此工作過。錄音室裡頭的類比 SSL 控台、經典麥克風都是博物館等級的上古神獸。鼓組完工後的品質我們皆十分滿意,鼓點帶著搖滾樂的扎實顆粒感,但同時又沾染了老台語唱片那暗暗穩穩的色彩。

分軌錄音的好處,在錄製貝斯與吉他上也能展現。貝斯錄製時十分豪華地同時收了五軌,你聽到的貝斯破音(overdrive)都來自貨真價實的真空管,肥厚的聲線是真實貝斯音箱與DI結合的成果。有趣的是,在準備錄音的初期,從開始對於各種想像上的音色實踐到錄音的過程裡,你所面對資料與協作者多半都是善用當代數位便利與快速的錄音美學,過程中其實回頭看有點笨拙甚至稍微不合時宜的類比靈魂在這磨合的過程裡,也是具體而微的體現在這張專輯的各種音色呈現上。

當然,分軌錄音也讓吉他能夠以疊錄(dubbing)的方式增添歌曲的層次感,事實上,這次每一首歌曲吉他、鼓組以及人聲合音都暗藏了許多立體聲的設計,大家不妨戴著耳機,在安靜的空間重聽一次我們在左右聲道所做的不同安排。

值得紀念的是,我們在混音的尾聲,與錄音師/製作人孟諺一起帶著混音檔案回到佳聲錄音室,讓這些檔案重新在類比機器過帶,盡量地讓樂器與人聲能保存類比、溫暖的感覺。當天一路從中午細細調整到半夜三點才正式收工,在監聽喇叭前聽得迷迷濛濛,我們與孟諺對看苦笑,「好像⋯⋯大學的時候期末考在宿舍⋯⋯一起抱佛腳啊⋯⋯」

4. 〈你愛咱的無仝款〉這首是否傳達了每個人都具有獨特性的訊息,不需要遵照單一的價值觀來過人生,每一個獨特個體都是不可或缺的?有特別想要向哪些特別的人們致敬嗎?(咦,那個結尾的編曲也太DIIV了)

這首歌其實是為導演楊力州的系列短片【怪咖】量身打造的主題曲,在寫歌之初就聽了許多導演娓娓道來的怪咖故事,面向廣且深,觸及的社會議題非常的有趣,為了涵蓋全系列短片的宇宙,我們三人用了高度交織的vocal疊唱方式,以及節奏與變調的方式去帶出這個題目的另類與自由性。

一直非常喜歡 Television、Interpol、The Strokes以至於 DIIV 這類雙吉他的後龐客樂團,DIIV 那張2019年的作品《Deceiver》是當年度我最喜愛的吉他搖滾專輯,若無中國武漢肺炎攪局,我們去年四月還會與 DIIV 一起在台灣共演。

在錄製吉他上維尼一向是個傳統死硬派,這次起用一台三十年前設計的100瓦真空管吉他音箱,大聲到有點怕麥克風被我弄壞。值得一提的是〈佇世界安靜的時〉結尾的多重吉他 feedback,這應該是有史以來歌曲裡頭出現最多吉他 feedback 的台語歌曲了,我總共收了六軌 feedback 進去混音裡頭。


5. 〈時代看顧正義的人〉是獻給從事台獨運動的前輩們,但找來濁水溪公社的小柯合唱,更給人有傳承的意味,透過了歌曲將台獨的精神繼續傳承給下一代,面對台灣現在的處境,對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有什麼樣的期許嗎?

這幾年的教訓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心靈上、實際上成為台獨運動的實踐者;因此,若遇到志同道合的夥伴,要盡量地合縱連橫,在合作中互相學習求進步,吸引更多朋友加入,像是當年我們遇到小子與李文政那樣。

當初認識台灣獨立樂團場景時,大家對於社會議題的關注與投入是吸引我們縱身投入很重要的一個能量,不論時間如何的流動,作為被這件事深深感動的我們,無論如何也想要持續成為這件事的柴薪,我們在各種議題上其實非常樂於表態,但音樂上我們還是希望回歸搖滾樂團的核心,說到底這其實應該算是我們寫過最靠近政治議題的歌了,想想去年這座島上的民主氣氛,的確我們在這件事上已經覺得不寫不行了。

6. 聽〈百百人生〉時不禁讓人好奇,就像林強從《向前走》到《娛樂世界》或伍佰從《樹枝孤鳥》到《雙面人》,拍謝少年未來會不會做出一張純台語電子專輯?即便拍謝少年電氣化了歌依舊還是很有溫度,跟惠婷合作這首滿具突破性的曲目的過程中有什麼有趣的事嗎?可以跟我們說說這首歌背後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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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音樂的世界非常廣袤;這次〈百百人生〉的製作,是我們試圖用搖滾樂團的角度、台語的音色需求,接合我們原本三人搖滾樂團的聲響,所達成的階段性成果。但是要製作整張的台語電子專輯,我們還得練好多基本功,現在不敢隨便說好哈哈哈哈哈哈。

事實上,〈百百人生〉從一開始就是個多方合作案,我們找來漫畫家陳繭(代表作《海之子》)以及白輻射影像合作,由陳繭發展早期腳本與人物設定,我們依腳本作詞作曲,最後,白輻射影像會將這首歌製作成為一部動畫 MV,在未來幾個月就會上線與大家見面。MV 會將歌詞中兄妹的故事更加開展,把〈百百人生〉的世界觀做更多的闡釋與影像處理,敬請期待。

我們本身就是Tizzy Bac 的迷弟,從學生時期組團玩音樂也是受到他們的啟蒙,甚至在我們發行第一張專輯⟪海口味⟫,曾經在台北六張犁的A宰羊餐廳辦過發片表演,那時TB的貝斯手哲毓也有來到現場看我們演出;我們過去跟TB的團員並沒有深交,所以這次也是鼓足勇氣打給惠婷提出合作的邀約,惠婷聽完歌曲後就說她也很喜歡這首歌,也一口答應了這次的合作;一直到錄音當天,現場溝通過一些台語特殊的發音與氣口(khuì-kháu),接著惠婷就非常迅速專業地把這首歌的Vocal錄製完成,也提到我們跟錄音師孟諺的協助讓她感受到這是一個充滿愛與溫柔的環境,我們聽到簡直都想獻出自己的心臟啦哈哈。錄完收工閒聊時,才知道惠婷已經考過日文一級檢定,甚至曾用西班牙文寫歌,本身又是法文系畢業,我們都不禁讚嘆祖媽真是個語言天才啊!


7. 歌詞中「過三十以後,有一寡逃避的代誌,佮複雜的心理,花若離枝欲怎樣轉去」或是〈歹勢中年〉中「食到這个年歲,時常感覺,生活是虛累累,失去控制,無法度控制」處處可以聽到三十歲後的心聲,可能是面對各種壓力,可能是看不到未來,唱道「莫為著生活失去自己」有種無奈但又不想失去自我的感覺,這是你們對現在生活的真實心聲嗎?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對周遭人事物的看法是不是又更成熟了?

成熟是種動態的過程,或許過五年回頭看這張作品,又覺得有些地方還是生澀。但誠實地說,這幾年世界改變之大,不管是鉅觀的萬物,或者是微觀的親朋好友們,都發生了許多隨著時間流逝,也無法反轉的改變。

對我們來說,《歹勢好勢》裡頭充滿了許多「移動」的概念,在空間,也在時間上流動;然而,音樂本就是時間流動的一種特殊形式,一首歌曲必須按下播放鍵、開始演奏,這首歌曲才真正隨著時間流動,成為我們所認知的「音樂」 。


8. 〈踅夜市〉也是你們的新嘗試,怎麼會想要做一首像〈踅夜市〉這樣男女對唱的情歌?還是這其實是你們的親身經歷?

其實這首歌詞裡頭的第二人稱,並未特別指涉任何的對話對象;寫的是一段夜晚的小小逃亡,主角帶著過得不那麼好的某人,拉著他騎上機車,穿過向晚燈火,走進夜涼如水,平凡卻迷幻的一場夜遊。

專輯版本加入了小精靈般的余佩真,再補上合成器,讓歌曲出現不同層次的粉紅泡泡,也讓原本聲音想像上缺少陰柔氣質的我們,多了不同的觀點,感謝真真的夢幻現身!

YouTube 在這兩年出現了一群喜歡把某些電子樂、City-Pop 或者老 R&B 速度放慢、再加上濃濃 reverb 的混音社群,或許有天,我們也能看到〈踅夜市〉的 slowed+reverb 的 remix 版本出現。

9.〈踅夜市〉雖然很夢幻但聽一聽肚子也餓了,能不能推薦一些你們一起常去的夜市?裡面有什麼好吃好玩的想要推薦給大家?

台北的話蠻喜歡去延三夜市的,因為我們的製作人小豪哥就住附近,去找他聊天的時候就會在附近吃飯,熱炒、火鍋、燒冷冰、豆花…都好美味。

每週四晚上的高雄蚵仔寮,都會在堤防旁出現個綿延約一公里的濱海夜市。非常推薦入秋時大家去這一夜限定的夜市走走,海風有點冷必須搭個薄外套,但能在堤防旁坐下來看海景、吃空心菜很多的沙茶小火鍋,這個經驗無價。


10. 在三牲獻藝的助陣下我們在〈出巡〉中聽到相當熱鬧的廟會聲響,是在什麼樣的機緣下開始跟三牲獻藝合作呢?又是用什麼方式合作的呢?對你們來說信仰是什麼?

每次去大甲附近演出,住大甲的薑薑都會帶我們走一趟鎮瀾宮;對我來說,跟好朋友在表演前後一起去拜拜,拜完去買飲料、吃冰、吃點心或者吃正餐,這是最真實的信仰。

其實我們在前年大溪大禧就已經有跟三牲合作現場演出的經歷,再來就是三牲的三位仙仔都是我們認識許久的大前輩。

如同團員說的,身為大甲小孩宮廟文化就是在我成長中伴隨我長大,你們知道現在遶境的時候大家都在聽嘻哈嗎?

在這次寫歌之初我們就有討論到這個現象,畢竟電子beat重拍真的蠻適合遶境這種眾人一起的行走活動,所以會想要放一些電子元素在歌曲裡面,熟悉傳統樂曲與電子節拍的三牲自然就成為我們合作的首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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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拍謝少年在歌中對台灣生活景像的歌唱與書寫一直是很動人的,但又不淪於觀光節目式的宣傳,其中的哀愁也確確實實存在,〈山盟〉唱的是山與人之間的關係跟心境上的轉變,背後單純是受到台灣群山景象的啟發嗎?還是背後有一個真實的故事?

這首歌起源自對台灣局勢的憂心,但我們並不想單純抒發焦慮,而試圖觸碰更大的命題;台灣的山脈跟海洋一直都是最迷人的存在,過去我們曾寫過大海的廣闊與深沉,這次想試著透過山林來書寫對台灣的感情;中間那段像是詩詞的描寫來自於平常爬山的體驗,翻山越嶺走過台灣高山的人必定都曾震懾於山林的宏偉與神秘,特別是當你偶然迷失在山間小徑時,轉頭看見神木聳立、四周靜謐無聲、只剩腳下踩踏的樹葉沙沙出聲,你會特別感受山林是極為純粹而巨大的存在,相較之下人類生命又是多麼不起眼;對於山林我們始終都要保持敬畏之心,才不至於迷失方向;要更深刻地理解這塊土地的美麗與哀愁,或許除了大腦之外,我們更應該用身體好好去感受。


12. 《歹勢好勢》最有趣的地方是曲風的多變,甚至在同一首歌中就可以聽到多種曲風,更厲害的是在西式曲風仍保有台味又不至於太過衝突及矛盾,你們在製作專輯的期間都聽些什麼音樂?

重新把 The National、The Strokes 的作品用心聽了一遍,除了研究編曲之外,也因為我們找來的母帶工程師 Greg Calbi 先生,也負責了上述兩團的大部分作品;通常在專輯進入混音階段時,耳朵都會因重複聆聽、檢查而相當疲勞,也沒有太多時間與體力聽其他的音樂,但若有些零碎的時間,會聽著 The National、The Strokes 放空,一面想像這張專輯最後的音色會長怎樣。

此外,在寫〈百百人生〉編曲時重聽了很多次 Depeche Mode 與 New Order,編〈踅夜市〉時聽 Cocteau Twins;寫歌詞如果暫時喪失靈感,我會拿起吉他彈唱黑哥謝銘祐的作品,感受黑哥寫詞入曲的斟酌與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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